河馬食堂(069) 看不到的角落

對於一個單純,又有熱忱的人,這個世界實在是個殘酷的、充滿鬥爭的惡地……

Behind Curtain

我在美國念書時,學校的西北邊,車程距離約一個小時,有一大片的丘陵地,丘陵地間有個湖,名叫「貝利耶薩湖」(Berryessa Lake)。湖泊集水區的岩石,大都含「蛇紋石」礦。礦物經過特殊的變質作用,鎂含量高於鈣含量。但是植物需求的營養份是鈣多於鎂,當土壤中鎂多於鈣,對植物是有毒害。這裡祇有少數的品種如橡樹,能夠生長。我常來此地觀察植物,深覺這些植物像是一群堅強的勇士,在這鎂過多的惡地上,即使彎曲著枝幹,稀疏著葉子,稀落著種子,也能堅強地存活。

有一年的春天,我與妻子開車前來。整個丘陵正披著濃濃的白霧,好像潑墨式的水彩畫,非常美麗。我們在湖畔的小路走著,忽然看到一棵橡樹上,站著幾隻孔雀。我對妻子說:「從未看過孔雀能夠飛上九、十公尺的高度,我們走過去,看清楚些。」我們走到樹前,孔雀也不以為意,在霧中與我們靜靜地對望。

不久,在濃霧中,走出一個高大的獵人。他背著一支長槍,身旁跟著一隻很大的獵犬,一直走到我們的前方。我向他說前來看橡樹與孔雀,他也微笑回應,表示友善。我正想伸手與對方握手,他瞬間轉頭大聲斥責身邊的獵犬。我嚇了一跳,怎麼會有這反應?他說:「當你的手接近我時,獵犬認為牠的主人將受到攻擊,會咬向你。所以我斥責牠,不許攻擊。」

他將獵犬抓過來,扳開牠的嘴給我看,牠有長尖的利牙。「被這種狗咬到,是很大的傷害。」他說後,給獵犬溫柔地拍拍,叫牠放輕鬆。我也鬆了一口氣,沒想到剛剛那麼危險。他繼續說:「以後遇到獵人,除非他先主動與你握手,你千萬不要主動伸手向前。」而後,他帶著獵犬走入濃霧裡。

他的勸勉,使我對聖經所記:「寧可有人說:請你上來,強如在你覲見的王子面前叫你退下。」有新的體會。後來我在工作場合,有機會與國家最有權勢的人共事。我總採取被動,不主動向前。不是謙卑,不是能力不夠,而是他們身邊,我看不到的角落,有可怕的獵犬。

即使,有這種認知,有一次仍被攻擊到幾乎無法全身而退,非常難堪。對於一個單純,又有熱忱的人,這個世界實在是個殘酷的、充滿鬥爭的惡地。但是對於弱勢,或是有需要的學生,我較多採取主動,我的身邊沒有獵犬。

惡地裡的居民
張文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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