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馬食堂(122) 象人──梅立特的故事

「即使是殘障的身體,他擁有一顆最純淨的心靈,最卑微的成為最高貴的;最殘缺的成為最美麗的。」

1884年11月,英國倫敦東區白色教堂路(Whitechapel Road)的市集,車水馬龍。這條遠在羅馬時代築好的馬路,長期以來是倫敦的商販交易的集中地,販賣衣服的、裝飾品的、蔬菜的、水果的人……夾雜一些江湖雜耍,加添這一條古老寬大鵝卵石道上的吵雜。

「來、來、來!看、看、看!」一個雜耍的男子在路邊大叫道:「半人半獸現形了,他比午夜的鬼魅更恐怖,全世界沒有比他更嚇人的,只要兩毛錢,你就可以看到象人(Elephant man)!」「什麼象人?」好奇的觀眾問道,「人與象交配的產物,真正的怪獸奇觀。」雜耍的男子回答道。

在群眾中,有一個冷靜的觀察者,他是倫敦醫科大學外科解剖學教授,倫敦醫院著名的醫生特里爾(Frederick Treves, 1853-1923)。他以醫學的專業,知道這是一場騙局,人與動物不能交配生育。他在雜耍販子的袋子中,放了兩毛錢,走進一個臨時搭的屋子。昏暗的房間裡,空氣惡臭,滿地的灰塵與腐爛的果實。牆上的小窗,透進的微光,可以看到裡面布置的像個叢林。叢林下蹲著一個人,「站起來!」雜耍販子好像叫一隻狗。

特里爾後來寫著:「那個人慢慢的站起來,緩緩地脫掉他的面罩,與黑色的外套,我看到一個從來沒看過的難看外表。我的職業裡,曾經看過多少因著受傷、或是疾病而外型改變的人,但是沒有比得上這副人形扭曲。」特里爾走向前,遞給他一張名片,希望他能夠到醫院接受診斷。但是幾天後,警察以有礙觀瞻,把他們趕走,象人沒有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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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立特,攝於1889年。

象人的名字是梅立特(Joseph Carey Merrick, 1862-1890)。他出生於英國萊斯特(Leicester)郡。他從小骨頭扭曲著生長,皮膚像海綿狀的腫大。他是因亂倫而生,父親是母親的哥哥,他的出生證明上寫著:「父不詳」。他的母親是小學老師,沒有放棄這個畸形兒,親自在家裡教他。1876年,母親逝世。在梅立特的一生裡,一直記著母親的面孔,他後來常對人說:「我的母親,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。」

隨著年齡的成長,他愈長愈畸形,頭比一般人大二倍,臉孔扭曲,鼻孔像是彎曲的水管,嘴唇像隆起的泡綿,頭上一大堆肉瘤,沒有毛髮。右手愈到下肢愈腫大,兩腿長短也不同,到處長不規則的肉瘤。母親死後,梅立特寄養在親戚的家裡。他不是被人嘲笑,就是嚇到人。

1877年,梅立特離家出走。平常他住在港口沒人要的船上,白天當乞丐,晚上睡在火車的車廂裡。天冷的時候,他睡在街道角落的暖氣口旁。他怕被人看到臉,整天戴著帽子,掛著白色的面罩,穿件黑色的大衣。

後來,梅立特進入馬戲團,他不用化妝就可以嚇人,被取名為「象人」。他沒有家人、朋友,像動物般的被展覽著。這期間,有人給他一本聖經,這成為他唯有的財產。

梅立特自倫敦東區的市集,被警察趕走後,他到處被展覽。有一個奧地利商人,帶他到丹麥巡迴展覽。生活就是被看、被斥喝、被警察追、再換一個地方……。梅立特把所獲得的微薄薪水,慢慢的存下來。存到五十英鎊時,奧地利商人搶走他僅有的儲蓄,並且將他趕走。梅立特只好流浪街頭,在異國沿街乞討。他又存足夠的錢,搭船回到英國。

Frederick Treves
梅立特的摯友,特里爾醫生,1884年。

1886年12月,倫敦醫院外人人圍觀,群起騷動,有一個嚴重畸形的人,竟然拿著一張名片,要求特里爾醫生的門診。特里爾診斷他的身體後,告訴他:「你所得的是遺傳病變,不是後天的疾病,因此無法醫治。」他向醫院管理委員會申請,收留梅立特在醫院裡。倫敦醫院管理委員會開會後,決定收留梅立特,並開放兩間病房給他,一間作他的臥室,一間作他的起居室。特里爾向外界募款,贊助梅立特住院費用,並請醫院牧師,與護理人員照顧梅立特。

醫生與護理人員,逐漸瞭解梅立特,很驚訝的發現,梅立特竟是「不罵人、不抱怨自己命苦。他像小孩子一樣單純,智力正常;講話雖有些困難,但可以溝通,而且喜歡唸書。」特里爾醫生寫道:「他能讀、能寫、能用僅存的一隻手寫卡片,常用紙做模型,送給醫院裡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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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立特用卡片製作的教堂模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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僅存的一封梅立特親筆書寫的信件

醫院的醫護人員為他作一個開孔的大箱子,載著他去看歌劇。他看歌劇後,經常問醫護人員:「那個公主後來怎麼樣了?」「那個窮人後來怎麼過生活?」。也帶他到鄉下看鳥、看花、看河流,讓他能夠在森林中自由走動,梅立特多麼興奮的看這周遭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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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立特用過的帽子和面罩

醫護人員發現梅立特善良,「他想成為孤島上的一座燈塔,在塔裡可以照亮別人,但是別人看不到他。」在醫院的日子,他經常參加醫院裡的教會,在週日參加兩場的主日聚會。1890年4月,他要求受洗與領聖餐。四天後,護士把午餐端給他吃,他沒有吃,下午他在睡中逝世。

梅立特留給後世一個謎:「一個身體嚴重畸形,受盡社會厭棄的人,為什麼還是如此的單純?如此地渴慕真理?」有許多人比他擁有更多,卻因一點挫折,就自殺、或是精神失常,而梅立特卻堅強的活下去。如同法國大文學家雨果(Victor Hugo,1802-1885)在「鐘樓怪人」一書中所寫的:「即使是殘障的身體,他擁有一顆最純淨的心靈,最卑微的成為最高貴的;最殘缺的成為最美麗的。」

人類的歷史上,有許多的科學家、文學家、政治家,以自己的才智與能力,獲得眾人的掌聲,卻走不出自己的弱點。但這裡有一個特殊的人,他一生沒有贏過任何人,但是他渴慕永生與真理,勝過了自己的殘缺。誰說象人不偉大呢?

因此,親愛的同學,
不是良善使我們得到什麼好處,
良善本身就是好處;
不是科系給我們什麼好處,
努力去讀就是好處;
而永恆的好處,
是認識耶穌為至寶。

資料來源

  1. Sherman, K. 2012. Words for Elephant Man. Ontario Arts Council. Canada.
  2. Ford, P., and M. Howell. 2010. The True History of the Elephant Man: The Definitive Account of the Tragic and Extraordinary Life of Joseph Carey Merrick. Skyhorse Publishing. U.S.A
  3. Graham, P. W., and F. Oehlschlaeger. 1992. Articulating the Elephant Man: Joseph Merrick and His Interpreters. John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. U.S.A.
  4.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Joseph_Merrick

update: 2018-06-12

对象人有兴趣的读者,还可以阅读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出版的《书虫·牛津英汉双语读物》1级里面的一册,题目就叫The Elephant Man(封面如下图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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