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馬食堂(086) 像家的實驗室

塑膠盤立刻變成熔膠,像水滴落在桌面與地上,石英砂也四處滾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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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學校報到的第一天,就遇到系上管理實驗室的麥金泰爾(Jim Macintyre) 技士。我第一次與他見面,他就快樂地講到,曾經在北非,與中東教導當地的百姓省水灌溉與鑽地下水井。我剛到美國時,最怕聽到外國或城市的名字,常要在腦筋轉了好幾圈,才與以前地理課本上讀到的名稱對等。他講得愈多,我愈像鴨子聽巴哈,點頭直說:「Yes, Yes…」。

每一次我在實驗室遇到他,他總是要與我聊天。有時談系上的老師在「加州中央盆地的引水工程」扮演的角色、「高粱的耐熱」、「核電廠的廢污外漏」等,他實在太愛講話。實驗室裡有碩士班的學生、博士班的學生、博士後研究人員、外國訪問學者,各有實驗要進行。設備不夠時,還要排班進行,哪有心情與人閒聊。但是,他是實驗室的老大,他決定使用儀器的排班,實驗空間的分配。老大要聊天,大家祇好作陪。有時他招聚大家喝咖啡,或吃他帶來的糕點。 继续阅读“河馬食堂(086) 像家的實驗室”

河馬食堂(085) 研究的滋味

「再講下去,再講下去。不要停,不要下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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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7月21日上午,在金山作實驗,一隻竹節蟲。

1942年,愛普斯坦(Emmanuel Epstein)教授首先發現矽(Silicon)是植物生長所需的營養份,這是一項影響普世植物栽培的重大發現。矽是地殼常見的組成元素,竟然默默地為植物效力。而後他以驚人的毅力持續這個主題,研究直到2009年,他證明矽還能夠幫助植物生長的更強壯,抵抗病蟲害、減少強風下的倒伏,與抑制重金屬的毒害。這些發現,如今已是很多學生耳熟能詳的知識。更重要的,他以大麥、小麥與蕃茄的品種改良,推動在缺水、濱海的低窪地,能夠生長的耐鹽農作與蔬果,他被選為近代改善美國加州農產品,四位名教授之一。我在學校修他所開授的兩門課——「植物營養學」(plant nutrient)與「逆境生理學」(stress physiology)。

事隔三十年,我依然記得他上課時仔細地講解「土壤溶液中的矽,如何幫助植物強壯」、「細胞膜外的鐵離子,如何進入細胞」、「細胞壁的帶電性,如何停滯有毒重金屬」、「植物根系細胞,如何調控鈣與鈉」等,我仍記得他在黑板上畫的說明圖。我常聽到流口水,內心直吶喊「再講下去,再講下去。不要停,不要下課。」他講的不祇是多年的研究心得,更讓我體會高等教育的目的,是讓學生親嚐研究的滋味。 继续阅读“河馬食堂(085) 研究的滋味”

河馬食堂(084) 西部風雲

周邊歡聲雷動,不斷有人叫好。我卻全身僵硬的像個木乃伊,兩眼直視像木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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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妻子結婚後不久,恰好台灣小留學生大量前來就讀UC Davis。我們開放家庭,招待他們。那真是一段奇妙的時光,使寄居的日子,增添許多的趣味。這時,我們認識G,她是喜歡藝術的女孩,來自舊金山。有一次她告訴我們,有個類似百老匯的舞台劇團,要在學校表演。她可能認為單獨前去有些孤單,請我們陪她去觀看。

我是來自彰化鄉下的阿土,除了「轟動武林」的布袋戲與「麥寮拱樂社」歌仔戲之外,沒有看過舞台劇表演。在UC Davis三年,也沒有去過學校的表演劇場。那晚前來的觀眾很多,買票竟然還要排隊。進入劇場,才知道裡面很大,呈半圓形,約可以坐五、六百人,半圓的中央是舞台。我坐在後排的走道邊,妻子坐在我旁邊。

劇場表演時,上場的有男有女,有歌唱、有對唱、有舞蹈。看了一陣,劇中已換了幾場布景,我才漸知道,他們在演美國早期西部開發時的軼事。最後一幕是一位濃妝豔抹,穿著少少的小姐,上了舞台,扮演西部酒店的歌女。她半倚著欄杆,注視台下的某一點,唱著類似:「望君何時再歸來」的情歌。唱了一首後,她再唱一首較熱情的,邊唱邊向前走。先走到舞台邊緣,又緩緩走下舞台,朝她所凝視之處走去。 继续阅读“河馬食堂(084) 西部風雲”

河馬食堂(083) 尋找三當家

「有很多人喜歡她,但是她沒有男朋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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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剛到美國的時候,正逢聖誕節,我有個朋友住在山景城,他請我去教會帶詩歌與分享。我在領詩時,看到兒童詩班的座席邊,有位女老師,她長髮披肩,穿著方格子的裙子,彈著吉他,帶兒童歡唱。啊~真是很有氣質的女子,看來個性柔和,聲音又好聽。不過我不敢再想下去,我來這裡是有職責,何況我又要回到UC Davis,面對未知的功課,與全新生活的適應。

其實,後來我才知道這些考慮是多餘的,一流的妻子是丈夫最好的幫助者。不僅能夠一起背負世上的職責與託付,也包括天國的事業與使命。妻子,是我從事地上工作與天國作工的最佳合夥人。不過,那時我將自己的條件抓太緊,受限於自己的視野與軟弱。 继续阅读“河馬食堂(083) 尋找三當家”

河馬食堂(082) 起初的思索

當萊森奧爾(Michael Reisenauer)教授第一次走進教室時,我的眼睛為之一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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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土壤污染情況

當萊森奧爾(Michael Reisenauer)教授第一次走進教室時,我的眼睛為之一亮。那時,他約55歲,長的又高又瘦,戴著一副金框的眼鏡,穿著一套非常合身的西裝,打著一條花色的領帶。他長得就像1970年代,好萊塢電影裡的明星。他優雅的一手插口袋,一手夾著粉筆,像詩人一樣,用類似詩歌朗誦的口氣,講起課來。

他的課這邊講一點,那邊講一些,乍聽之下,全不連貫。同學們都面面發噱,不知道他在講什麼。他教「土壤肥料學」(Soil Fertilizer),一下子講土壤,一下子跳到植物,一下子提起地下水,忽然又講到農耕。他上課也不太看學生,有時看窗外,有時看天花板,有時看手上的戒子,有時看地板,似乎進入一種自我催眠的狀態。下課鈴聲一響,他才似乎醒來,走出教室。下課後,我翻看課本,與他上課內容幾乎無關。這種教書的方法,好像披風亂斬,毫無章法。 继续阅读“河馬食堂(082) 起初的思索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