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 阿蛮

黑暗可以讓人在黑夜裡睡覺，讓星星在夜空顯得明亮。讓植物的氣孔關閉，合成生長所需。讓霧氣冷凝地面，使昆蟲得到飲水。讓螢火蟲出來飛翔，讓壁虎爬動開始，讓青蛙出來呱呱叫，讓貓頭鷹出門咕咕，讓毛蟹向河溯源，讓海龜上岸產卵。

黑暗，可以給人靜默，讓人思索，使人在夜間歌唱，在黑暗裡發聲，在黑暗中更渴慕光。在黑暗中，人不必在乎自己的美醜，只在乎主的榮光。黑暗也是考驗，黑暗中的盡職，才是真正的盡職；暗中的得勝，才是真正的得勝。

黑暗，也是科學的難題。宇宙有超過億兆個發亮的星體，為什麼地球的夜晚總是黑？宇宙到底有多大，否則星光射到宇宙的邊緣，為什麼不反射？

黑暗，也可表示遮蓋。當上帝的獨生愛子，受釘在十字架，「從午正到申初，遍地都黑暗了。」（馬太福音27:45）我相信天父不忍於睹十字架上的那一幕，就用黑暗來遮天與蓋地。但是耶穌十字架上所流的血，卻能洗淨我們的罪污白如雪。

黑暗，可能是蒙恩的前奏。我高中唸的是夜校，晚上打排球，球滾到暗處，就找不到球。球找不到要賠錢，有一個同學站出來付款。這同學是基督徒，自動賠錢，給我好印象。後來，他邀請我到教會聚會，我在那裡信主，受造就。

上帝說：「我使諸天以黑暗為衣服。」（以賽亞書50:3）諸天保護地球，黑暗保護諸天。我們經常在外保護、教導。也需要退入暗中，傾聽上帝在暗處對我們的恩言。

會寫文章的人，不一定會成為好作家。會演講的人，不一定會成為好講員。會讀書的人，不一定會成為好老師。會考試的人，不一定會成為好公務員。會賺錢的人，不一定會成為好企業家。會彈琴的人，不一定會成為好音樂家。因為「好」，不是聰明才幹，而是生命的氣質。這氣質是受過挫折，仍存盼望，遭到損傷，繼續前進。

雅各的生命，在遭受極大的壓力，無法可施，乏力可行之時，向上帝作了一個禱告：「祢向僕人所施的一切慈愛和誠實，我一點也不配得。我先前只拿着我的杖，過這約但河。」（創世記32:10）。一個人要珍惜己有，必須體會是無有。我有擁有，是我不配有。我有所得，是我不配得。我的存活，是上帝的所給。

我們的一生經常只有少少的裝備，就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，彷如只拿一根棍子，就過約旦河。幾年之後，稍有賺有得，非這根杖打出的天下，而是上帝的慈愛與信實。以色列人又稱為「希伯來人」，希伯來人的意思是過河之人。人生的每段路都不是靠昔日的才幹、能力、經驗，而是重新仰望主的祝福。因此，許多眾人爭的，我們不爭。許多眾人搶的，我們不搶。因為，我們隨時要過下一條河，這些爭來、搶來的帶不過。只有主的慈愛同行，信實相伴。我們只有一杖，也能走過多少的江河。

「主耶和華必幫助我，所以我不抱愧。」（以賽亞書50:7）。為什麼不抱愧？手上只拿杖，哪來多餘的手懷抱慚愧。過河的卒威力大，因為主同在。

上帝給人的感動，要有個正確的態度，就是「剛強壯膽」（約書亞記1:6），才能承受那份感動。我們若不剛強壯膽，就無法背負使命，接受感動，向前邁進。

靠主剛強，正確的才能持守，動搖的才能扶正，失敗的沮喪才能趕走，深陷的軟弱才能拔出，爭戰才能得勝，焦慮才能撇在後頭，迷失中才能站立，混亂中才能領導。靠主剛強，是不以熟悉的為依賴，不以已有的為扶持，而是勇敢站起，以主的感動為行動，以主的真理為持守。

眾人都說好，上帝說不好，那就是不好。眾人都說不好，上帝說好，那就是好。眾人都說是，上帝說不是，那就不是。眾人都說不是，上帝說是，那就是。不要怕這、怕那。敬畏主的人，只怕上帝，沒有多餘的怕，去怕人、怕事、與怕物。

剛強壯膽，何止是膽。肝不好嗎？剛強壯肝。腎不好嗎？剛強壯腎。腸不好嗎？剛強壯腸。眼不好嗎？剛強壯眼。腿不好嗎？剛強壯腿。剛強是強壯的啟動，強壯是剛強的堅持。剛強，是再次的信主、靠主。強壯是勇氣的輸入，恩典的暢流。

每一天都在改變，我們的主不改變。每一天都在變動，祂的寶座絕不動。「我硬着臉面，好像堅石」（以賽亞書50:7），不是我們能忍耐，而是有主剛強。不是我們不動搖，而是有主話語，成為力量。今日，我們拔營，向前進。

我相信，到了天國，
我可以看到，那個女人，
行淫的婦人，沒有名字。她
面對多少的指責，承受多少的控告，
當眾的出糗，與深陷罪惡泥濘中的自責。
但是生命的醜陋，竟然可成彰顯主恩典的舞台，
揮之不去的陰影，仍然可得耶穌完全的赦免，
當她回應耶穌：「主啊」，那一刻
眾人控告的芻狗，已成天國的寶貝與珍寶。
不再沒有名字，而有另一個新名。

我在唸中學時，曾犯某件過錯，被學校記了許多過，記過的單子寫著：「侮辱師長、殺雞儆猴」。後來，這記錄一直隨著我到高中、大學、當兵、工作……我渴望得到赦免。不是消掉污點，不是記功補過，而是有一位主，知道這一切。

1973年，我到教會，初聽福音，接受相信，一直到今天。我不想去辯論我有沒有侮辱師長，我只在乎對天地的那一位公義者說：「主啊，沒有」（約翰福音8:11），如同那位行淫的婦人，對主所說。沒想到耶穌說：「我也不定你的罪，去罷。從此不要再犯罪了。」（約翰福音8:11）從此，我人生所遇都是好老師。

我唸高中的第一天，訓導長就找我約談。我當兵時，輔導長對我特別輔導。我工作時，政風對我說：「記錄來了。」有主的赦免，我仍帶過去的控告向前行。記過單上「殺雞儆猴」，使我對耶穌為世人的罪，釘在十字架上特別感動。我是被殺的雞，祂是被殺的羔羊。我不知道有沒有儆誡到猴？但是我知道被殺的羔羊拯救到我。祂為我死，我為祂活。

2009年，校長將台灣大學第一屆的導師獎頒給我。我在台上致辭，媒體燈光照著我，記者採訪我，校刊登出致辭內容。其實我更期待，有一天，見到我的主，對祂說：「我不致羞愧。」（以賽亞書50:7），因祂堅定的赦免。

當個老師，是無可救藥的樂觀者。當大家都說汪洋一片，他站在船桅上，看到前方有島嶼。大家所看的儘是紛擾，他卻認為變動之下，有不變的珍貴。當知識無用，有學問也沒有了不起，使整個世代學習的意願低落，他卻相信知識是人尋找上帝激起的火花，學問是人渴想真理留下的結果。學習知識有用，擁有學問有價值。

當個老師，不是在諸多負面的衝擊中受傷害，而是相信紛擾的草場上，仍有一隻迷失的小羊，等著他扶持。為一個有需要的學生，他覺得一學期辛苦上課，仍然很值得。即使世界的紛擾，好像眾人在集體創作一本自我毀滅的書，他卻冷靜的在校園裡，寫下仍有蒙恩，仍有機會，仍有關懷，仍有盼望的一頁頁。

當個老師，是固守一角，給與正面回應。「我呼喚的時候、為何無人答應呢？」（以賽亞書50:2），這是上帝對於每一個世代的問題，也是耶穌所說：「你們再聽一個比喻：有個家主，栽了一個葡萄園，周圍圈上籬笆，裏面挖了一個壓酒池，蓋了一座樓，租給園戶，就往外國去了。收果子的時候近了，就打發僕人，到園戶那裏去收果子。園戶拿住僕人，打了一個，殺了一個，用石頭打死一個。」（馬太福音21:33-35）。看管的園戶忘記自己是承租，自以為是主人，任意對待，任意給批判。但是我所擁有的工作，是租來的，是個幫助人的機會，是上帝的產業——孩子們的看管，我們總在每個時刻，等著交出果子。

為什麼無人回應？我們回應。我也相信每個地方，是有人在那裡回應、交果子。